Wednesday, December 17, 2008

山水田园风光无限

  《诗经》和《楚辞》作为秦汉前诗歌的两座高峰,虽有大量自然景象描写,如“关睢”、“桃花”(《诗经》)“薄荷”“挚鸟”(楚辞)等,它们或者是作为比兴之媒介,或是作为比德之物,本身并不具审美的价值。诸如:“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这样的写景佳句,也只是作为人事活动的一种背景而出现,起得是艺术媒介的作用,自身还不是一种独立的审美对象。在《诗经》、《楚辞》所经历的漫长年代,还没有出现一首专门描写自然山水为主要内容的诗篇。两汉数百年,乐府五言诗,特别是铺采摛文的辞赋,已有了较多的自然风光描写,在对象领域较之《诗》《骚》无疑深广了许多,但是,在强调人伦之用的儒家思想影响下,汉诗中仍未能出现山水之作。
  只是汉末建安时期,曹操写了一首《观沧海》,这才算是曲终奏雅,为汉以前诗坛献上了唯一的一首完整的山水乐章。建安十二年(207年),曹操北征乌桓,胸怀一统天下的伟大气魄,途经碣石山,登山观海,兴之所至,作《观沧海》。自此,沧海,作为一个不朽的艺术形象,铭刻在文学史册上。鲜明逼真的描写,构勒出沧海吞吐日月、囊括星汉的壮阔画面。自然环境作为审美客体,作为诗歌摹写的对象,这是一个大胆的开创。全诗不加作者主观抒情,只作客观描写,在魏晋之前绝无仅有。魏晋之前,诗歌的内容都是与人本身有关的生存、欲望、政治、战争等等,自然风光还是未被人识的一块天然璞玉。
  真正将自然山水作为一种独立的审美对象,诗人以自然山水为题材写诗,则始于魏晋六朝,是有深刻的历史文化原因的。
  魏晋六朝,既是一个干戈纷扰,政治紊乱的时代,又是经学衰落,玄学盛行,思想开放,人性觉醒的时代,走马灯似的王朝更迭和杀夺,人命危浅、朝不得夕的恐怖和悲哀,使得许多具有觉醒意识的诗人,包括公卿身份的诗人,产生了“膏火白煎熬,多财为患害,布衣可终身,宠禄焉足赖”这样的认识。他们为了全身远祸,不得不离开动荡的政治,藏身匿迹于山泉林木之间,希企逸隐之风一时大炽。这样特殊的社会条件和风气,将诗人带到一个新的天地,看到了远离嚣闹的都市和政治风波的自然山水之美,并有了“非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的审美新发现,于是,他们苦闷的精神和悲愤的感情,便在这足以娱情解忧的青山绿水间觅得了可以寄托和安放的处所。
  魏未晋初诗坛,山水诗已逐渐增多,在嵇康、张华、左思、郭璞等人的诗篇中,便出现了“白云停阴冈,丹葩曜阳林。石泉漱琼瑶,纤鳞亦浮沉。”(左思《拈隐诗》)。“寄言之德,托意玄珠”的玄言诗,其触发媒介也都是山水景物,以自然风物为阐发玄理的契机。山水诗又经过了五言诗的曲折经历,到了晋宋时代,终以陶渊明、谢灵远这两位大诗人的出现,而在诗国确立了自己的地位。
  因此准确地说,山水田园诗产生于魏晋南北朝,在盛唐时期得以发展,到了宋代成为诗人普遍描写的题材。追溯它的渊源,应该说东晋的陶渊明和后来的谢灵运是山水田园诗的创始人。王维、孟浩然、储光羲、柳宗元、聂夷中、韦应物、杜甫、范成大等诸大家都有曾取法陶渊明、谢灵运。谢灵运是中国历史上伟大的诗人,也是见诸于史册的大旅行家,他的诗充满了道法自然的精神,贯穿着一种清新自然、恬静的韵味,一改魏晋南北朝以来晦涩的玄言诗之风。唐以前的山水田园诗大都是以隐士幽人的身份咏物抒情的,而储光羲的田园诗则是以田父野老代替隐士幽人,但也没有完全蜕掉隐士之气,杜甫的田园诗则完全用野老的身份观物抒情,在抒的方式上对王维、孟浩然的诗作了较大的改造。值得一提的是:真正堪称田园诗大家的应首推南宋时期的范成大,他晚年写的《四时田园杂兴》和《腊月村田乐府》是中国田园诗的集大成之作。
  从山水田园发展沿革历史我们不难看出,它与作者生活的时代,生活的经历是分不开的。陶渊明生活于东晋时期,本来就爱好山林田野的陶渊明,在三十多年的官场争斗中,深感不适,厌弃了尘俗因名利的喧嚣,向往自由自在的田园生活,所以他在《归田园居》中写到“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羁马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开荒南野际,守拙归田园,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榴,桃李罗堂前,暖暖过错人村,诊诊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户庭无尘杂,虚空有馀闲,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字里行间流露出归隐田园,摆脱世俗拘束,向往自由而心满意足,快慰的心境。
  谢灵运出身名门,兼负才华,而在仕途上几经坎坷,为了摆脱政治烦恼,他常常放浪山水,探奇览胜,他的诗大部分描写了他所到之处如永嘉、会嵇等地自然景物,山水名胜,其中有不少自然清新的佳句“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登池楼上》)“旷野沙岸净,天高秋明月”(《初去郡》)“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岁暮》)他的诗大都是一半写景一半谈玄言,但他的创作极大的丰富和开拓了诗的幸而是界,使山水田园的描写从玄言诗中独立出来,从而扭转了东晋以来的玄言诗风,确立了山水田园诗的地位,从此山水田园诗成了中国诗歌发展史上一个流派。
  盛唐时期社会安定,国力去的强大,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全面繁荣。文人士大夫的物质生活优裕,为漫游旅行,赏玩山水提供了条件。社会上佛、道思想流行,道家崇尚自然及返朴归真的追求和佛家禅宗的净心明性的境界,为诗歌提供了文化及审美心理的基垫。文人的隐逸情怀与山水田园诗的形成有紧密的关系。王维的田园诗是诗情与画意的高度统一。他善于发现和捕捉自然景物的形象特征和状态,以画家的绘画技巧去构图和选择色彩,并将诗人对自然的独特情感体验和审美感受及精神境界融入到景物之中,创造出优雅秀美的艺术境界。王维诗在幽邃、寂静、空灵的艺术境界中直接透入了禅宗佛理的关照,是禅意、禅趣在诗境中的艺术体现。语言也较清新、明快、洁净洗练,是朴素平淡与典雅秀美的完美结合。
  王维是盛唐田园诗的代表作家,其田园诗的创作主要在其生活的后期。与当时许多想建功立业以扬名不朽的才士一样,王维早年对功名亦充满热情和向往,有一种积极进取的生活状态。但后来因事犯罪,贬济州司马参军,此后他开始亦官亦隐的生涯,曾先后隐居淇士、嵩山和终南山,并在终南山筑辋川别业以隐居。这一时期的诗人,受隐居之风的影响,多有或长或短的隐居经历;即便身在仕途,也向往归隐山林和泛舟江湖的闲适逍遥,有一种挥之难去的隐逸情节。但在盛唐士人中,那种消极遁世,为隐居而隐居的纯粹隐者是没有的。王维的田园浑融完整,精工刻画,如“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鹿柴》),“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竹里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使至塞上》)“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山居中秋暝》)他的《终南山》是一首地道的山水诗力作,当时诗人仕途不顺,对社会不满,促使他隐逸思想加剧,该诗是他隐居终南山所作,“太乙近天都,连山到海隅。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诗人以画家的艺术手法,勾画终南山高耸入云,延绵不断的雄姿,同时通过色彩的点染,描绘终南山白云缭绕,青霭似有似无的生动景象,最突出的是诗人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终南山各山谷间明暗不同的景色,这些都集中地表现了终南山变幻莫测,气象万千的瑰丽图景,是一幅雄浑明朗的南山图。
  在山水田园诗中王维和孟浩然被后人称为王孟流派。孟浩然一生主要是在隐居和漫游中度过,他抽描写的山水田园风景,形成了清新淡远的艺术风格。在盛唐时期也是一个颇具影响的诗人。《过故人庄》是他田园诗的代表作,“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全诗自然真实,语淡情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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